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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枪口抬高一厘米

2013年05月11日18:07 东方法眼 刘玲
   
 

核心提示:作者精深的法律素养与求真务实的态度在字里行间自然流露,“宁可错放,也不能错判” “错放一个真正的罪犯,天塌不下来,错判一个无辜的公民,特别是错杀了一个人,天就塌下来了”。字字珠玑,无罪推定、疑罪从无的刑诉法基本原则昭然若揭。

  这几天,一篇文章激起了全社会尤其法律界人士的热议,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篇文章就是最高法院副院长沈德咏大法官的《我们应当如何防范冤假错案》。文章对冤假错案的原因、防范做了详实地论述,作者精深的法律素养与求真务实的态度在字里行间自然流露,“宁可错放,也不能错判” “错放一个真正的罪犯,天塌不下来,错判一个无辜的公民,特别是错杀了一个人,天就塌下来了”。字字珠玑,无罪推定、疑罪从无的刑诉法基本原则昭然若揭。

  现代刑事诉讼制度含有两个假设:无辜者假设和涉讼人假设。基于这两个假设而制定诉讼制度。无辜者假设指的是未依法证实有罪之前,应被视为无罪。现代刑事诉讼制度要防止错误地惩罚乃至处决无辜者,因此,现代刑事诉讼基于保障人权的考量,普遍采纳无罪推定的原则。

  涉讼人假设,指的是社会所有成员都有可能会被怀疑有罪而身不由己地牵涉到刑事诉讼中去。因此,刑事诉讼制度要维护那些已经成为涉讼人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就是为整个社会成员提供安全保障,一旦涉入诉讼,每个人都可以要求行使这些合法权利来保护自己。“请不要以为你是一位行为端正的好父亲、好丈夫、好公民,就一辈子不会和当地的法官打交道。实际上,即使是最诚实最受敬重的人,也有可能成为司法部门的受害人。”(法国《错案》开篇语)所以要通过制度设计来限制公权力的行使,来保障每一个潜在的涉讼人的合法利益。

  沈院长文章阐述的正是这个道理,宁可将一个真正的罪犯放回社会,也不能让一个无辜者身陷囹圄,让所有的无辜者都战战兢兢心怀恐惧的生活。正义必须以看得见的方式来实现。因为,人类最大的自由是免于恐惧的自由。

  文章提到杭州叔侄案,当时法官留命才使得叔侄两人今日洗冤昭雪。法官的做法“功大于过”。如果法官判决叔侄死刑,那么“一切都没了”(电影《唐山大地震》最著名的一句台词)。今天认定这是一起错案,法院应当赔偿、补偿、道歉,法官理应受到相应的职业处罚,这是必须的。但是,对法官当时的行为进行评价,应当客观、理性。法官不是神,其判断力无法超出客观规律,甚至其判断的独立性可能受到各方面的干扰,在这种复杂状况下,法官在没有十分把握办成铁案的情况下,留了一个回旋余地,而这个回旋空间就是两条人命。正是这个回旋恰恰给叔侄二人一个翻案的时间和机会。所以,评价法官的做法,用“功大于过”,很恰当,在当下法治状况下,是值得肯定的。

  由此想起了这个真实的故事——把枪口抬高一厘米:

  1991年9月,举世瞩目的“柏林墙守卫案”开庭了。接受审判的是4个年轻人——他们曾经是前东德柏林墙的守卫人员。

  两年前一个冬晚,20岁的克利斯和他朋友高定,一起偷偷爬上柏林墙准备逃往西德。枪响,一颗子弹由克利斯的前胸穿入,高定的脚踝也被另一颗子弹击中克利斯很快就断了气。射杀他的东德卫兵,叫英格?亨里奇。

  英格?亨里奇也没想到,柏林墙被推倒之后,自己最终会站在这个法庭上,因为杀人罪而接受审判。柏林法庭最终的判决是:判处开枪射杀克利斯的卫兵英格?亨里奇三年半徒刑,不予假释。英格?亨里奇的律师辩称“他们仅仅是执行命令的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罪不在己”。

  法官当庭指出:“东德的命令要你杀人,可是你明明知道这些逃亡者是无辜的,明知无辜而杀他,就是有罪。作为警察,不执行上级命令是有罪的,但是打不准是无罪的。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此时此刻,你有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选择,这是你应主动承担的良心义务。”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有法律、法规、命令,我们同样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良知。在某种特定的情形下,当法规、命令与良知发生冲突的时候,就应该选择并坚守良知,因为这是人类最高的行为准则。

  (作者系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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